这是一家开在煤城步行街半地下的麻辣烫店,进店得下一段台阶,里面很宽阔,应该是生意好了之后,把两个铺面买通了。
许多身在异乡的煤城人,只要踏上归乡的路途,大都惦记的就是这里的麻辣烫。在杭州事情的大侄就是其中之一。
大侄结业于武汉大学新闻系,我体贴地询问他在杭州的就业情况,他嚼着麻辣烫里的鱼丸,答非所问:“唯有回到煤城,吃下这一碗滚烫的麻辣烫,独居他乡的落寞、日夜萦绕的乡愁,才会尽数消散……在杭州就吃不到这个味儿。”他嗣魅这话时,筷子顿了一下,垂头看着碗里,像是透过那层热气,在看什么很远的工具。
一碗寻常的麻辣烫,为何能让远方的人念念不忘,起初我并不睬解。
真正让我听懂大侄“在杭州就吃不到这个味儿”那句话的,是今年春节。
新春佳节,这家麻辣烫店依旧座无虚席,热闹不减。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与我们拼桌坐到了一起。她把麻辣烫端上桌后,就对着这碗麻辣烫拍个不绝,嘴里还说着什么三年没回家过年了。
我以为是搞短视频的,忍不住搭话后听到了一个伤感的故事。她说她第一次来这家店吃麻辣烫,约莫是在二十几年前。其时正与一个男生热恋。他嗜辣如命,无辣不欢。而她却偏偏不善吃辣,一点点辣就能让她鼻尖冒汗、嘴唇发麻。每次陪他去步行街吃辣,她虽然点的是比微辣还要弱的点辣,却被辣得嘶嘶吸气、一个劲儿地擤鼻涕,而他呢,就在那笑,还一个劲地说:“真悦目!”厥后,自然就没有厥后了。
听完她的故事,我心中满是怅然。在那一刻,我似乎一下子就懂了大侄回煤城非要来这里吃一碗麻辣烫的原因,这碗熟悉的味道里,承载着的是再也回不去的青春,勾起的是心底尘封的岁月与感伤,接住的是漂泊许久的自己。
旁人都嗣魅这家店能红火二三十年,靠的是实打实的好味道。做餐饮行业,口味是基本,这一点毋庸置疑�?晌沂贾站醯�,美食最感人的从不但仅是舌尖上的滋味,而是味道背后裹挟的人情冷暖,以及徐徐流淌的悠悠岁月。
前些日子,路过这家店,闻到风中吹来的麻辣烫味,口舌生津,不由自主地迈腿进屋,想去吃上一碗。
扑面而来的热闹依旧让人动容——滚烫的灶台前期待的空碗排生长队,师傅们一刻也不得闲。
我静静地站在一旁,看着后厨熟练地凭据客人的要求把控食材烫煮的时长,煮好的食材一一盛入碗中,用水瓢舀起锅中翻腾的汤水,微辣、中辣、特辣,各色调料精准调配。几十年如一日的手法,几十年未曾改变的味道,另有那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浪,都一如过去。
每一碗麻辣烫都是一座桥梁,连接着当下与过往,这碗麻辣烫里,装的并不是普通的面和菜,它装着的是差别煤城人的故事,盛着的是同一份乡愁,等着的是每一个归来的人。